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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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有點甜
求和。
橙色糖果靜靜躺在他手心。
陸儲站在夜色裏, 鳳眼低垂著看她，沒動。
小虞悅和別的小朋友一樣，喜歡糖果。
少年時代的糖果被賦予過很多意義。
拜托陸儲幫忙、纏著他去游樂場、送陸儲生日禮物......
在虞悅的記憶裏, 無所不能。
但唯獨有一次。
陸儲生了她很久的氣。
虞維和白女士帶著虞恫出去養病, 虞悅一個人在陸公館。
剛好，陸儲也有事要去南安兩周, 走之前將虞小悅的糖盒全都沒收。
千防萬防, 沒防住虞氏的合作夥伴過來拜訪。
得知虞維不在後, 笑瞇瞇地給虞小悅送了一大堆甜品和零食。
她從小就不會委屈自己, 沒人看著時，格外放縱。
但放縱總有結果。
起初，牙齒隱隱的疼, 到後來, 疼到晚上睡不著覺，喝水的時候也會疼。
她要去找阿姨時，才想起來阿姨跟虞維請了假。
虞維讓她一個人在虞公館待半天，另一位阿姨晚上才回到。
同時，虞恫和白女士的聲音傳進手機裏, 在催虞維。
他轉頭溫聲安慰著, 須臾, 同虞悅說：“你乖一點，在家裏別出去，阿姨等會兒會回來。我跟阿姨打個電話, 讓她帶你去醫院。”
“......”
許是人不舒服的時候格外敏感, 小虞悅窩在被窩裏眨巴了下狐貍眼。直到掛斷電話, 她又眨眨眼。
她想要陸儲。
比任何時候, 都想要。
這個念頭閃現後, 虞小悅更難受了。
她忍了兩秒鐘，還是給陸儲打了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少年壓低的嗓音就傳了過來。
“悅悅？”
虞小悅不知道怎麽形容那時候自己的感受。
她帶著哭腔脫口而出：“哥哥，疼......”
悶在被窩裏，嗓音柔軟可憐。
當即，她聽到少年一貫沈穩的聲音微沈，“哪裏疼？”
說著，開門和關門的動靜傳來。
虞悅含含糊糊地跟他說著，到最後，虞悅又疼又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什麽。
她腦子懵懵的，不知不覺地悶在被窩裏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外面有很低的交談聲。
“發炎引起的，有些發燒，吃了藥已經降下去不少了。等好一點，要到牙科做個檢查。”
虞悅茫然地出去，一開門，看到的就是少年低眸站在樓梯走廊邊，一旁是帶著眼鏡的醫生。
身上黑色襯衫和領口的溫莎結微微淩亂，帶著不平的褶皺。
聽見動靜時，陸儲側目看向她。
眸子沈沈的，表情繃著。
他瞳眸本就是極致的黑，鳳眼微斂時，矜貴冷漠。
“哥哥。”她叫了聲。
須臾，陸儲輕嗯，轉頭跟醫生又說了幾句，淡淡地走過來，“還疼不疼？”
她點頭。
陸儲看她會兒，末了，眸底情緒歸於沈寂。
他啞聲：“先去換衣服，換好了下樓，帶你去醫院。”
事情到最後，虞悅只記得陸儲全程陪著她進醫院。
從醫院出來後，陸儲拿冰塊替她冰了冰腫起的臉頰，看她自己伸手接過了，屈指，淡淡地輕敲桌面。
“糖呢。”
不留情面的樣子。
小虞悅理虧，一手捂著毛巾裹著的冰塊貼在臉上，踢著小胳膊小腿爬上樓梯。
沒一會兒，她乖乖拿著個糖盒下來。
小心翼翼地打開，又扣扣搜搜地拿出一顆。
擡眸見少年神情時。
她狐貍眼眨了眨眼，試探性地伸手在他面前，乖巧笑笑。
“求和。”
她唇角露出梨渦，正要再說話，牙齒又疼了一下，頓時輕嘶了聲，可憐兮兮道：“能不能.....不生氣啊.......”
少年陸儲險些被她氣笑，“疼的是誰？”
他鳳眼微斂，面無表情地收起她的糖盒，起身往外走。
同時，微啞的嗓音傳過來。
“沒收。”
但現在，角色轉換。
少年的五官被鐫刻得更深邃，站在夜色裏，掌心裏是她的少年時期。
某一個瞬間，虞悅有些恍惚。
還有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感覺。
下一秒，理智戰勝感性。
虞悅想到什麽，義正言辭地站搖頭，倔強地揚起小臉，繃著表情道：“我現在不喜歡吃糖了。”
陸儲稍滯。
須臾，虞悅煩躁地轉身就走。
可沒走兩步，她又沒忍住地回眸看陸儲，“你在這等我。”
說完，小跑著進了小區內。
陸儲站在原地沒動，收緊了掌心的果糖。
適時地，一旁的光線頓時變強，他一時適應不了，鳳眼微斂。直至強光褪去，陸儲正要擡腳過去，倏地，夜色裏的影子越來越近。
很快，小姑娘伸著掌心到他眼下，“這個給你。”
小巧的燙傷膏靜靜在她掌心。
時隔多年。
小狐貍乖巧的眉眼別扭挪開，在堅持已久的安全防線內，朝他伸出了白皙柔軟的掌心。
陸儲錯愕片刻。
小狐貍將燙傷膏放到他面前，“我問過了，你回去後用冷水敷一下能止痛，然後再塗這個。”
陸儲鳳眼沈沈地看著，嗯了聲。
虞悅瞇了瞇狐貍眼，沒回應他求和的糖果。
只是不自在地將雙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裏，正要轉身離開。
“悅悅。”
陸儲叫住她。
虞悅回眸。
漂亮淩厲的鳳眼微斂，他若有所思道：“談判的本質在於博弈。”
虞悅稍怔，一臉不明所以。
陸儲緘默片刻，“明天去簽——”
他稍頓，瞥見小姑娘眸底的警惕，再次退回安全區。陸儲沒多說，低聲道：“沒什麽。”
慢慢來。
虞悅沒多待，逃似的離開重新進了夜色中。
路過門衛時，親眼見她從小區內藥店出來的大叔笑笑，招呼道：“這麽心疼男朋友，不讓他進去坐坐，這麽大冷天，還在站著呢。”
虞悅腳步頓住，下意識回眸。
隔著一段夜色和並不近的距離，車旁的人長身玉立，和夜色逐漸融為一體。
虞悅抿唇。
好像在陸公館見到之後，她時常見到這樣的陸儲。
站在夜色裏。
孤零零的，落寞又冷清。
一瞬間，她眼睫微顫，抿起唇角，還是擡腳進了紀園。
陸儲輕倚在車旁，將燙傷膏收進口袋。
須臾，屈指輕扶銀絲鏡，低眸摸出手機。
悄然放了個餌。
-
虞悅回去後從浴室出來時，盯著鏡面裏的人，瞇了瞇狐貍眼。
想到陸儲身上的燙傷，啟了啟唇，正要煩躁地吹頭發，倏地，對上鏡中人精致的眉眼時，有片刻失神。
須臾，她狐貍眼微微睜大。
後知後覺到另一件事。
陸創科技的洗手間裏，她盯著鏡中人憤憤不平地自言自語。
“難道不漂亮嗎？”
“很漂亮。”
他在車上低語。
一瞬間，細枝末節拼湊起來，讓虞悅有些愰神。
不能心軟。
時隔多年，虞悅並不想自作多情覺得自己對別人有多重要。
她繃著表情，點開剪輯軟件剪輯視頻素材轉移註意力，直到將端午節要用的預告剪輯出來，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鐘。
往工作室郵箱發完後，才伸了伸懶腰窩進沙發裏。
登錄到Fish的微博賬號巡視一圈，又登錄公司微博賬號巡視了一圈。
末了，百無聊賴地又去巡視自己的朋友圈和微信列表。
倏地，看到顧暨在四個小時前發的朋友圈時，狐貍眼頓時睜大。
顧暨的朋友圈一向空蕩蕩的，這是唯一一條。
一張動圖。
厚重的雪地裏，幾乎和雪色融為一體的小狐貍饜足地趴在其中。狐貍尾巴毛發濃密柔軟，圈在雪地裏。
微微瞇著的狐貍眼映出晶藍的光。
敲啊！
這太可愛了吧！
虞悅頓時坐起，心軟得一塌糊塗。
已閱不回：【它好可愛！】
發完才想起來現在是淩晨三點鐘，顧暨還在國外出差，不知道在哪個國家有沒有時差。
她正要退出微信時，手機猛地連續震動。
虞悅疑惑，一眼就看到來自顧暨的消息，提醒是圖片。
CY：【圖片】
CY：【圖片】
CY：【圖片】
CY：【圖片】
......
一連六張圖片，皆是同一只小狐貍。
看品相像是北極狐，大多生在極寒的北部地區。
毛發柔軟纖長，瞳眸藍綠色，軟軟地趴在極厚的雪層中。
警惕的，乖巧的，狡黠的，傲嬌的。
角度不同，但每一張都在虞悅的審美點上輕輕戳著，她忍不住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末了，星星眼地一一點開去看。
看完，她才看到顧暨還發了條文字消息，只有兩個字。
CY：【喜歡？】
虞悅姨母笑地抱著靠枕，她也不想這麽沒出息。
可，那是北極狐誒.......
已閱不回：【喜歡！】
已閱不回：【顧學長，這些都是你拍的？】
CY：【嗯。】
CY：【以前去挪威，朋友私人養的。】
北極狐大多生長在極北的寒冷地區。
虞悅和校友在加拿大拍攝紀錄片時偶然見過一只。
當時只隔著遠遠的距離用相機拍到，就是她現在的這個頭像。沒等靠近，小狐貍就敏捷地消失在鏡頭裏。
她彎唇，沒多想。
點開自己頭像上的小狐貍，頓時喜新厭舊地覺得沒那麽驚艷了。
她想了想，眼饞地瞇了瞇狐貍眼。
已閱不回：【謝謝顧學長的圖片，大飽眼福了。】
她剛想說等顧暨回國，她和周周可以請客吃飯，順帶感謝答應專訪的事兒。
顧暨的下一條消息就發了過來。
CY：【不止一只。】
敲。
可愛，無敵可愛。
虞悅狐貍眼睜大，完全沒有抵抗力。她眼饞地緘默片刻，收斂地打字。
已閱不回：【我可以買這些圖片的版權嗎？】
已閱不回：【價格您來提。】
沒經過作者同意，虞悅是不會擅自保存別人的圖片的。
但買下來就不一樣了。
擁有這些，她可以當做素材的。
簡直太可愛了好嗎！
宇宙無敵的可愛！
虞悅對於這種白絨絨的動物簡直沒有任何抵抗力，尤其是顏值這麽高的！
察覺到她的熱情，那端緘默許久。
須臾，陸儲面無表情地打字。
CY：【不用。】
CY：【想用就存。】
顧學長真是紳士又君子，虞悅瞇起狐貍眼笑。
想到他剛才那句“不止一只”，虞悅默默輕咳聲，企圖得寸進尺。
倏地，手機震了下，依舊是顧暨的消息。
CY：【早點休息。】
冷冰冰的。
毫無贅述。
“......”
虞悅哽住。
她思忖片刻，也不好再打擾別人。
只好再次道了聲謝，轉移註意力給自己找合適的頭像。
收到消息的一瞬，陸儲眸底表情微斂。
客客氣氣的道謝。
結束完國際會議的他緘默幾秒，試探性地點進了小姑娘的頭像。果然，換成了新的小狐貍，瞇著眼睛笑，饜足又驕矜。
陸儲很輕地笑了聲。
是很像。
-
華基國際在商業區一側。
分為四個區的寫字樓。
虞悅她們定下的新址在A區15層，ZY工作室盤踞半層，對面盤踞另外半層的是一家游戲公司。
她約了季奚。
其實也不算約，季奚剛好沒事，聽她說定下新址後就陪她一起來簽約了。
原本談好的條件，問題不大。
這裏是原公司長租的。
但目前租期還有一年多，所以打算轉租出去，由於雙方都趕時間，基本上談得很順利。
但虞悅大致了過，在同樣寫字樓裏的另外兩層中，對比之下，這裏租金算是貴的。
這也是虞悅為什麽會想再談一下價格。
她和季奚兩人都是足夠理性，很少被人帶偏的人。沒一會兒，虞悅憑著一張乖巧無害的臉和在美國租房的經驗，還是相對降了點房租。
簽合同過程中很順利。
簽完，虞悅去物業重新登記後，又拍了幾張圖發給周周。
這邊忙完，兩個人出了華基國際，打算到距離不遠的商場逛街。
兩人從華基國際的大廳出來。
虞悅正低眸打車，一旁，肩膀忽地被人輕碰了下。
季奚細眉稍擡，紅唇彎起，“陸創科技大廈？”
說著，她別有意味地看了眼虞悅。
“虞小悅，這離得挺近啊。”
“別問我。”
虞悅狐貍眼瞇了瞇，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周周挑的。”
“.....”
季奚輕笑，目光落在陸創科技大廈一樓的游戲體驗館，“聽說陸創科技新出了一款體驗式游戲，最近還在免費體驗階段，我還挺好奇的。”
“......”
虞悅睜大眼睛，轉頭對上她明艷的眉眼。
季奚莞爾，“陪我去看看？”
她不想去。
但她一貫拒絕不了季美人。
虞悅就差嚶嚶兩聲，不過思忖片刻，她還是有些心動。
她繃著小臉，努力正經介紹道：“確實挺好玩的。”
季奚輕笑，“那去看看？”
虞悅只好點頭。
兩人邊聊邊走，很快，到了陸創科技大廈一樓。
一樓分A區和B區兩個大型體驗館，虞悅和季奚剛過去，體驗館中央的大屏上忽地閃過熱鬧的場景。
“我靠，這不是發布會那天嗎。”
有個正準備戴眼鏡進入游戲的男生一頓，神秘兮兮地搗著一旁好友的胳膊，“發布會那天，爸爸我也去了，還被沖中幸運觀眾了。當場和明星一起組隊玩游戲，還有賽後采訪呢！”
他說得激動，好友輕嗤聲：“你都跟我吹了八百遍了，還讓我替你轉告我姐，讓她去看你和明星的共同采訪！”
男生頓時激動，“那我女神看了嗎？”
“看了。”好友敷衍著，男生嘿嘿笑了，“怎麽說的？”
聞言，好友怪異看他眼，欲言又止，須臾，大屏出現媒體對著戴銀絲鏡的男人提問游戲設備，男人皺了下眉，似是不喜鏡頭轉到自己身上，他單手虛握話筒，簡短兩句，將話筒交給了技術部發言人，轉身往人群後走去。
“......”
好友緘默許久，一言難盡地看向男生，老實道：“沖陸大佬這張臉，她可以買三套設備送我。”
“操！”
男生苦兮兮地不確定道：“真是這麽說的？”
好友點頭，“真的。”
“......”
剛進來的虞悅和季奚剛好聽到這句話。
季奚輕笑了聲，正要出聲，卻見大屏忽然暗了三秒。再亮起時，已換成了游戲設備的代言視頻。
市場部人員匆匆塞起遙控，一副掩蓋罪證的模樣。季奚一怔，側目就看到落地窗旁不知何時進來的陸儲，身旁還跟著助理徐邵。
季奚挑眉，了然了。
一旁，盯著切換成廣告的虞悅狐貍眼瞇了瞇，意猶未盡地抿唇，喃喃道。
“少了。”
她認真看向季奚，重覆出聲。
“陸儲那張臉，至少值三十套設備。”
幾步外，單手扶銀絲鏡的某人手一頓。
意味不明地看過去。
作者有話說：
老酒：有沒有一種可能，比起設備，直接買陸狐貍比較便宜，說不定對方還自己送貨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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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和。
橙色糖果靜靜躺在他手心。
陸儲站在夜色裏, 鳳眼低垂著看她，沒動。
小虞悅和別的小朋友一樣，喜歡糖果。
少年時代的糖果被賦予過很多意義。
拜托陸儲幫忙、纏著他去游樂場、送陸儲生日禮物......
在虞悅的記憶裏, 無所不能。
但唯獨有一次。
陸儲生了她很久的氣。
虞維和白女士帶著虞恫出去養病, 虞悅一個人在陸公館。
剛好，陸儲也有事要去南安兩周, 走之前將虞小悅的糖盒全都沒收。
千防萬防, 沒防住虞氏的合作夥伴過來拜訪。
得知虞維不在後, 笑瞇瞇地給虞小悅送了一大堆甜品和零食。
她從小就不會委屈自己, 沒人看著時，格外放縱。
但放縱總有結果。
起初，牙齒隱隱的疼, 到後來, 疼到晚上睡不著覺，喝水的時候也會疼。
她要去找阿姨時，才想起來阿姨跟虞維請了假。
虞維讓她一個人在虞公館待半天，另一位阿姨晚上才回到。
同時，虞恫和白女士的聲音傳進手機裏, 在催虞維。
他轉頭溫聲安慰著, 須臾, 同虞悅說：“你乖一點，在家裏別出去，阿姨等會兒會回來。我跟阿姨打個電話, 讓她帶你去醫院。”
“......”
許是人不舒服的時候格外敏感, 小虞悅窩在被窩裏眨巴了下狐貍眼。直到掛斷電話, 她又眨眨眼。
她想要陸儲。
比任何時候, 都想要。
這個念頭閃現後, 虞小悅更難受了。
她忍了兩秒鐘，還是給陸儲打了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少年壓低的嗓音就傳了過來。
“悅悅？”
虞小悅不知道怎麽形容那時候自己的感受。
她帶著哭腔脫口而出：“哥哥，疼......”
悶在被窩裏，嗓音柔軟可憐。
當即，她聽到少年一貫沈穩的聲音微沈，“哪裏疼？”
說著，開門和關門的動靜傳來。
虞悅含含糊糊地跟他說著，到最後，虞悅又疼又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什麽。
她腦子懵懵的，不知不覺地悶在被窩裏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外面有很低的交談聲。
“發炎引起的，有些發燒，吃了藥已經降下去不少了。等好一點，要到牙科做個檢查。”
虞悅茫然地出去，一開門，看到的就是少年低眸站在樓梯走廊邊，一旁是帶著眼鏡的醫生。
身上黑色襯衫和領口的溫莎結微微淩亂，帶著不平的褶皺。
聽見動靜時，陸儲側目看向她。
眸子沈沈的，表情繃著。
他瞳眸本就是極致的黑，鳳眼微斂時，矜貴冷漠。
“哥哥。”她叫了聲。
須臾，陸儲輕嗯，轉頭跟醫生又說了幾句，淡淡地走過來，“還疼不疼？”
她點頭。
陸儲看她會兒，末了，眸底情緒歸於沈寂。
他啞聲：“先去換衣服，換好了下樓，帶你去醫院。”
事情到最後，虞悅只記得陸儲全程陪著她進醫院。
從醫院出來後，陸儲拿冰塊替她冰了冰腫起的臉頰，看她自己伸手接過了，屈指，淡淡地輕敲桌面。
“糖呢。”
不留情面的樣子。
小虞悅理虧，一手捂著毛巾裹著的冰塊貼在臉上，踢著小胳膊小腿爬上樓梯。
沒一會兒，她乖乖拿著個糖盒下來。
小心翼翼地打開，又扣扣搜搜地拿出一顆。
擡眸見少年神情時。
她狐貍眼眨了眨眼，試探性地伸手在他面前，乖巧笑笑。
“求和。”
她唇角露出梨渦，正要再說話，牙齒又疼了一下，頓時輕嘶了聲，可憐兮兮道：“能不能.....不生氣啊.......”
少年陸儲險些被她氣笑，“疼的是誰？”
他鳳眼微斂，面無表情地收起她的糖盒，起身往外走。
同時，微啞的嗓音傳過來。
“沒收。”
但現在，角色轉換。
少年的五官被鐫刻得更深邃，站在夜色裏，掌心裏是她的少年時期。
某一個瞬間，虞悅有些恍惚。
還有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感覺。
下一秒，理智戰勝感性。
虞悅想到什麽，義正言辭地站搖頭，倔強地揚起小臉，繃著表情道：“我現在不喜歡吃糖了。”
陸儲稍滯。
須臾，虞悅煩躁地轉身就走。
可沒走兩步，她又沒忍住地回眸看陸儲，“你在這等我。”
說完，小跑著進了小區內。
陸儲站在原地沒動，收緊了掌心的果糖。
適時地，一旁的光線頓時變強，他一時適應不了，鳳眼微斂。直至強光褪去，陸儲正要擡腳過去，倏地，夜色裏的影子越來越近。
很快，小姑娘伸著掌心到他眼下，“這個給你。”
小巧的燙傷膏靜靜在她掌心。
時隔多年。
小狐貍乖巧的眉眼別扭挪開，在堅持已久的安全防線內，朝他伸出了白皙柔軟的掌心。
陸儲錯愕片刻。
小狐貍將燙傷膏放到他面前，“我問過了，你回去後用冷水敷一下能止痛，然後再塗這個。”
陸儲鳳眼沈沈地看著，嗯了聲。
虞悅瞇了瞇狐貍眼，沒回應他求和的糖果。
只是不自在地將雙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裏，正要轉身離開。
“悅悅。”
陸儲叫住她。
虞悅回眸。
漂亮淩厲的鳳眼微斂，他若有所思道：“談判的本質在於博弈。”
虞悅稍怔，一臉不明所以。
陸儲緘默片刻，“明天去簽——”
他稍頓，瞥見小姑娘眸底的警惕，再次退回安全區。陸儲沒多說，低聲道：“沒什麽。”
慢慢來。
虞悅沒多待，逃似的離開重新進了夜色中。
路過門衛時，親眼見她從小區內藥店出來的大叔笑笑，招呼道：“這麽心疼男朋友，不讓他進去坐坐，這麽大冷天，還在站著呢。”
虞悅腳步頓住，下意識回眸。
隔著一段夜色和並不近的距離，車旁的人長身玉立，和夜色逐漸融為一體。
虞悅抿唇。
好像在陸公館見到之後，她時常見到這樣的陸儲。
站在夜色裏。
孤零零的，落寞又冷清。
一瞬間，她眼睫微顫，抿起唇角，還是擡腳進了紀園。
陸儲輕倚在車旁，將燙傷膏收進口袋。
須臾，屈指輕扶銀絲鏡，低眸摸出手機。
悄然放了個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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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悅回去後從浴室出來時，盯著鏡面裏的人，瞇了瞇狐貍眼。
想到陸儲身上的燙傷，啟了啟唇，正要煩躁地吹頭發，倏地，對上鏡中人精致的眉眼時，有片刻失神。
須臾，她狐貍眼微微睜大。
後知後覺到另一件事。
陸創科技的洗手間裏，她盯著鏡中人憤憤不平地自言自語。
“難道不漂亮嗎？”
“很漂亮。”
他在車上低語。
一瞬間，細枝末節拼湊起來，讓虞悅有些愰神。
不能心軟。
時隔多年，虞悅並不想自作多情覺得自己對別人有多重要。
她繃著表情，點開剪輯軟件剪輯視頻素材轉移註意力，直到將端午節要用的預告剪輯出來，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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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百無聊賴地又去巡視自己的朋友圈和微信列表。
倏地，看到顧暨在四個小時前發的朋友圈時，狐貍眼頓時睜大。
顧暨的朋友圈一向空蕩蕩的，這是唯一一條。
一張動圖。
厚重的雪地裏，幾乎和雪色融為一體的小狐貍饜足地趴在其中。狐貍尾巴毛發濃密柔軟，圈在雪地裏。
微微瞇著的狐貍眼映出晶藍的光。
敲啊！
這太可愛了吧！
虞悅頓時坐起，心軟得一塌糊塗。
已閱不回：【它好可愛！】
發完才想起來現在是淩晨三點鐘，顧暨還在國外出差，不知道在哪個國家有沒有時差。
她正要退出微信時，手機猛地連續震動。
虞悅疑惑，一眼就看到來自顧暨的消息，提醒是圖片。
CY：【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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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圖片】
......
一連六張圖片，皆是同一只小狐貍。
看品相像是北極狐，大多生在極寒的北部地區。
毛發柔軟纖長，瞳眸藍綠色，軟軟地趴在極厚的雪層中。
警惕的，乖巧的，狡黠的，傲嬌的。
角度不同，但每一張都在虞悅的審美點上輕輕戳著，她忍不住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末了，星星眼地一一點開去看。
看完，她才看到顧暨還發了條文字消息，只有兩個字。
CY：【喜歡？】
虞悅姨母笑地抱著靠枕，她也不想這麽沒出息。
可，那是北極狐誒.......
已閱不回：【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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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嗯。】
CY：【以前去挪威，朋友私人養的。】
北極狐大多生長在極北的寒冷地區。
虞悅和校友在加拿大拍攝紀錄片時偶然見過一只。
當時只隔著遠遠的距離用相機拍到，就是她現在的這個頭像。沒等靠近，小狐貍就敏捷地消失在鏡頭裏。
她彎唇，沒多想。
點開自己頭像上的小狐貍，頓時喜新厭舊地覺得沒那麽驚艷了。
她想了想，眼饞地瞇了瞇狐貍眼。
已閱不回：【謝謝顧學長的圖片，大飽眼福了。】
她剛想說等顧暨回國，她和周周可以請客吃飯，順帶感謝答應專訪的事兒。
顧暨的下一條消息就發了過來。
CY：【不止一只。】
敲。
可愛，無敵可愛。
虞悅狐貍眼睜大，完全沒有抵抗力。她眼饞地緘默片刻，收斂地打字。
已閱不回：【我可以買這些圖片的版權嗎？】
已閱不回：【價格您來提。】
沒經過作者同意，虞悅是不會擅自保存別人的圖片的。
但買下來就不一樣了。
擁有這些，她可以當做素材的。
簡直太可愛了好嗎！
宇宙無敵的可愛！
虞悅對於這種白絨絨的動物簡直沒有任何抵抗力，尤其是顏值這麽高的！
察覺到她的熱情，那端緘默許久。
須臾，陸儲面無表情地打字。
CY：【不用。】
CY：【想用就存。】
顧學長真是紳士又君子，虞悅瞇起狐貍眼笑。
想到他剛才那句“不止一只”，虞悅默默輕咳聲，企圖得寸進尺。
倏地，手機震了下，依舊是顧暨的消息。
CY：【早點休息。】
冷冰冰的。
毫無贅述。
“......”
虞悅哽住。
她思忖片刻，也不好再打擾別人。
只好再次道了聲謝，轉移註意力給自己找合適的頭像。
收到消息的一瞬，陸儲眸底表情微斂。
客客氣氣的道謝。
結束完國際會議的他緘默幾秒，試探性地點進了小姑娘的頭像。果然，換成了新的小狐貍，瞇著眼睛笑，饜足又驕矜。
陸儲很輕地笑了聲。
是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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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基國際在商業區一側。
分為四個區的寫字樓。
虞悅她們定下的新址在A區15層，ZY工作室盤踞半層，對面盤踞另外半層的是一家游戲公司。
她約了季奚。
其實也不算約，季奚剛好沒事，聽她說定下新址後就陪她一起來簽約了。
原本談好的條件，問題不大。
這裏是原公司長租的。
但目前租期還有一年多，所以打算轉租出去，由於雙方都趕時間，基本上談得很順利。
但虞悅大致了過，在同樣寫字樓裏的另外兩層中，對比之下，這裏租金算是貴的。
這也是虞悅為什麽會想再談一下價格。
她和季奚兩人都是足夠理性，很少被人帶偏的人。沒一會兒，虞悅憑著一張乖巧無害的臉和在美國租房的經驗，還是相對降了點房租。
簽合同過程中很順利。
簽完，虞悅去物業重新登記後，又拍了幾張圖發給周周。
這邊忙完，兩個人出了華基國際，打算到距離不遠的商場逛街。
兩人從華基國際的大廳出來。
虞悅正低眸打車，一旁，肩膀忽地被人輕碰了下。
季奚細眉稍擡，紅唇彎起，“陸創科技大廈？”
說著，她別有意味地看了眼虞悅。
“虞小悅，這離得挺近啊。”
“別問我。”
虞悅狐貍眼瞇了瞇，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周周挑的。”
“.....”
季奚輕笑，目光落在陸創科技大廈一樓的游戲體驗館，“聽說陸創科技新出了一款體驗式游戲，最近還在免費體驗階段，我還挺好奇的。”
“......”
虞悅睜大眼睛，轉頭對上她明艷的眉眼。
季奚莞爾，“陪我去看看？”
她不想去。
但她一貫拒絕不了季美人。
虞悅就差嚶嚶兩聲，不過思忖片刻，她還是有些心動。
她繃著小臉，努力正經介紹道：“確實挺好玩的。”
季奚輕笑，“那去看看？”
虞悅只好點頭。
兩人邊聊邊走，很快，到了陸創科技大廈一樓。
一樓分A區和B區兩個大型體驗館，虞悅和季奚剛過去，體驗館中央的大屏上忽地閃過熱鬧的場景。
“我靠，這不是發布會那天嗎。”
有個正準備戴眼鏡進入游戲的男生一頓，神秘兮兮地搗著一旁好友的胳膊，“發布會那天，爸爸我也去了，還被沖中幸運觀眾了。當場和明星一起組隊玩游戲，還有賽後采訪呢！”
他說得激動，好友輕嗤聲：“你都跟我吹了八百遍了，還讓我替你轉告我姐，讓她去看你和明星的共同采訪！”
男生頓時激動，“那我女神看了嗎？”
“看了。”好友敷衍著，男生嘿嘿笑了，“怎麽說的？”
聞言，好友怪異看他眼，欲言又止，須臾，大屏出現媒體對著戴銀絲鏡的男人提問游戲設備，男人皺了下眉，似是不喜鏡頭轉到自己身上，他單手虛握話筒，簡短兩句，將話筒交給了技術部發言人，轉身往人群後走去。
“......”
好友緘默許久，一言難盡地看向男生，老實道：“沖陸大佬這張臉，她可以買三套設備送我。”
“操！”
男生苦兮兮地不確定道：“真是這麽說的？”
好友點頭，“真的。”
“......”
剛進來的虞悅和季奚剛好聽到這句話。
季奚輕笑了聲，正要出聲，卻見大屏忽然暗了三秒。再亮起時，已換成了游戲設備的代言視頻。
市場部人員匆匆塞起遙控，一副掩蓋罪證的模樣。季奚一怔，側目就看到落地窗旁不知何時進來的陸儲，身旁還跟著助理徐邵。
季奚挑眉，了然了。
一旁，盯著切換成廣告的虞悅狐貍眼瞇了瞇，意猶未盡地抿唇，喃喃道。
“少了。”
她認真看向季奚，重覆出聲。
“陸儲那張臉，至少值三十套設備。”
幾步外，單手扶銀絲鏡的某人手一頓。
意味不明地看過去。
作者有話說：
老酒：有沒有一種可能，比起設備，直接買陸狐貍比較便宜，說不定對方還自己送貨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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